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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宣教事工]基督教与中国佛教对话之必需性--教会历史之鉴(一)

资料取自宣传「81期12月2003年

基督教与中国佛教对话之必需性
--教会历史之鉴(一)

/ 池昀理
作者为大陆某一大学博士候选人

    现在海内外许多学人都强调宗教对话的重要性,笔者认为这学术大方向是正确的。因为二十一世纪是多文化的世纪,人们看重的是如何能对异文化的认识和包容。二十一世纪也是后现代主义的世纪,人们生活的基本倾向是注重“对话”,宗教、文化对话也必然是各民族间彼此了解的途径。

    许多基督教学者花费许多心血,研究基督教与儒家或道家的对话,这是可喜的现象。然而,却很少学者涉足于基督教与佛教对话之探讨,这确实美中不足。兹因佛教传华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,成为华人传统文化之一。众所周知,自佛教在汉朝传入中国以来,佛教常因适应中国文化而转变,中国禅宗可说是中国化了的佛学。而成为中国文化主流的宋明新儒家(理学和心学)的哲学体系是受了禅宗的影响而形成的。从哲学角度来看,我们若要研究新儒家,必须先掌握禅宗,才能深探新儒家的精髓。

    同时,我们也知道在唐朝时出现的佛教净土宗是与其它佛教各宗有别的、强调他力拯救的宗派。这种“阿弥陀佛”、 “观世音菩萨”等崇拜早 已深入 民间,成为不可置否的华人文化之一。

    再者,佛教在全球华人社会里,产生巨大的影响。自二十世纪初期太虚法师提倡“人间净土”以来,佛教内部的改革与更新在港台和东南亚萌芽和发展。现今,佛教单张、颂经、颂扬佛祖、观音菩萨等录音带和光盘到处可见,佛经班、弘法大会定期举行,慈善、功德事业全面开展,在公车上、计程车上、饭馆、旅馆等门口到处可见佛像、珠链、平安符、避邪符等物件不仅在海外华人社会中常见,在中国改革开放以后的社会中,也到处可见。佛教的事业已经蓬勃到了这个程度:发展到美国的洛杉矶,许多的法师甚至已被邀请到欧美一带弘法。我们可以大胆地推测;在二十一世纪,佛教将会直接地(以本身的宗教形态)和间接地(以综合其它宗教的形态:如新纪元运动和法轮功)继续影响整个 世界。

    更者,说到“基督教与中国佛教对话之必需性”时,我们首先必需思想到中国基督教会历史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,好叫我们感到对话之必需及迫切。林治平教授在《基督教入华百七十年纪念集》之编者序中这样地总结:“在过去的一百七十年中,基督教在中国历经奋斗,痛苦挣扎,迄今仍未能获得充分之发展机会,也未能与中国文化由仇视、冲突及相互排斥的紧张对立中,取得和谐。”注1笔者认为这段话不仅可描述基督教会在华近两百年的光景,同时可说是中国景教和天主教在华传道的写照。本文仅简述广义上的基督教会与佛教对话之发展史,以作为教会之鉴。

(一)唐朝景教

    景教(Nestorianism)在唐朝时传入中国,即面对中国固有之宗教迷信和宿命论思想的冲击,也面对儒释道的挑战。为了传教的便利,景教不仅吸纳儒家之“君尊”思想,采用了道家所常用的语句(如景教碑文中之“道无常名”,“宗周德丧,青驾西升。巨唐道光,景风东扇。”,“天尊”等等),同时更借助于当时盛极一时之佛教的宗教思想和术语。 注2

    在“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”中,类似佛教术语的词句随处可见,如:

景教 佛教术语
常然真寂 常寂,nirvana
灵虚 虚灵不昧
妙有 真空妙有
冥同 是克服“有无二见”,“空有二执”
分身 菩萨化身降生救赎众生
神天 天上诸神
慈航 救助众生脱离人生苦海
含灵 蠢动含灵、皆有佛性

    此外,“永辉法界”,“法王”(如:牟世法王即梅瑟【摩西】),摩矩辞法王即玛尔谷【马可】,卢伽法王即路加,瑜罕难法王即约翰),“大法王”,“世尊”,“僧”,“大德”,“慈恩”,“功德”,“大施主”,“救度无边”,“普救度”,“因缘”之类的术语到处可见。

    再者,景教人名之汉译者,普通皆称僧,如:作景教碑文的称为僧景净,立碑时景教法主为僧宁恕,还有僧业利,僧行通,僧灵宝等等65人也都冠以僧号。不知情者,一看到他们的称号,还以为他们是佛教僧人呢!

    最后,最令人感到惊讶的是:景教竟以“佛”代表“上帝”。如碑文中之 《序听迷诗所经》所记载:


诸佛及非人平章天阿罗汉谁见天尊。
人急之时,每称佛名。
谁报佛慈恩。
突坠恶道,命属阎罗王。
此人凡一依佛法不成受戒之所。
先遣众生礼诸天佛,为佛受苦,置之天地,只为清净威力因缘。

    当读者读到这些文献时,不知有何感想?让我们先看一看佛教人士对景教的反应。唐德宗时(780-304年)佛教西朋寺僧圆照所辑《贞元新定释教目录》卷十七《般若三藏续翻译经纪》文中提到这段话:


时为般若不闲胡语,复未解唐言,景净不识梵文,复未明释教。
虽称传译,未获半珠,图窃虚名,匪为福利,录表闻奏,意望流行。
圣上睿哲文明,允恭释典,察其所译,理昧词疏。且夫释氏迦蓝,
大秦寺僧,居止既别,行法全乘,景净应传弥尸诃教,沙门释子弘阐佛经。

    从此结论中,我们看见佛教僧圆照毫不客气地指责景净既不识梵文,又未了解佛理,故其传译只图名利,并劝景净应该传弥尸诃教(弥尸诃即Messiah)。此番言论,显然稍有偏差,因为景净不见得是才疏学浅之徒,(身为外国人,他既能熟悉汉语,又能传译佛经,哪像池中之物?)其著作与传译亦非虚图名利,他只是希望能透过使用佛教术语,以期更有效地向佛教徒传教。

    然而,我们可以肯定的是:景教人士传教的心志虽是可敬佩的(姑且勿论其信仰与神学立场),但他们之传教方式真叫人不能苟同。兹因“佛”与“上帝”有何相干?“僧人”与“牧师”又有何相干?景教如此传教方式容易把基督教与佛教混淆不清,不仅未能清楚地带出基督教的内涵,还予人一种“基非基”,“佛非佛”、叫人啼笑皆非的感觉。结果只落入两面不讨好的可怜光景。这实应为当今那些热衷于结合基督教与中国文化之学者的一大警戒!

(二)天主教

    天主教在明朝末年时传入中国,其于传教期间受到佛教人士的误解和攻击,较之景教所受的,有过之而无不及。笔者仅于以下各课题下略举一二:

    1。关于“天主”

    利玛窦希望以“天主即古经书所称上帝”之见解来赢得中国人对基督教的认同和接纳,他说:

    吾国天主,即华言上帝, 与道家所塑玄帝、玉皇之像不同, 彼不过一人,修居于武当山,俱亦人类耳,人恶得为天帝皇耶?吾天主,乃 古经书所称上帝也。 注3

    接着,利玛窦推论“天主”之被称为“天主”,因恐怕被误认为天地,利氏认为论“天主”并非以天地为体:

    天地之主,或称谓天地焉。非其以天地为体也,有原主在也。吾恐人 误认此物之原主,而实谓之天主。不敢不辨。 注4

    基督徒学者雷冲强调“天即“上帝”,是儒家道统所尊者。佛家道家惑乱人心,使人不尊天而尊己,所以自古儒家学者就极力辟之。他说:

    照得开辟一天,万古所尊,正道惟一而已。自尧舜禹汤文武周孔以来, 相传所谓事天,事上帝者是也。先儒解曰:“上帝,天之主宰。”今人以所见之苍苍者言天,是犹称帝王,曰朝廷也。即至愚之人,不识不 知,未尝不曰“天爷”,曰“天命”,曰“天理”,曰“天报”, 曰“天罚”。可见性中带来,非因勉强。自佛家道家惑乱人心,使人不尊天而尊己 ,所以从古大儒极力辟之。 注5

    佛教释株宏针对利玛窦有关“天主”之教导,认为利氏之见并非新鲜,兹因“天”之说在古时孔孟已有教导:

    南郊以祀上帝,王制也。曰钦若昊天、曰钦崇天道、曰昭祀上帝、曰上帝临汝,二帝、三王,所以宪天而立极者也;曰知天、曰畏天、曰 则天、曰富贵在天、曰知我其天、曰天生德于予、曰获罪于天无所祷也,是遵王制集千圣之大成者,夫子也;曰畏天、曰乐天、曰知天、 曰事天,亚夫子而圣者,孟子也。天之说何所不足,而俟彼之创为新说也? 注6

    株宏甚至认为天主教所说的“天主”不过是“忉利天王”,是一四天下三十三天之主而已,与统三千大千世界的大梵天王一比,就如周天子视千八百诸侯罢了。这位“天主”只是亿万中之一位而已,在欲界,有色界和无色界,皆所未知也。以下是其论证:

    彼所称天主者,忉利天王。一四天下三十三天之主也。此一四天下, 从一数之而至于千,名小千世界,则有千天主矣。又从一小千数之而复至于千,名中千世界,则有百万天主矣。又从一中千数之而复至于 千,名大千世界,则有万亿天主矣。统此三千大千世界者,大梵天王是也。彼所称最尊无上之天主,梵天视之略似周天子视千八百诸侯也。 彼所知者,万亿天主中之一耳。余欲界诸天,皆所未知也。又上而色界诸天,又上而无色界诸天,皆所未知也。 注7

    释寂基则认为利氏极其狡猾,“知吾人莫不敬天、畏天、顺天,奏张其说以诳吓天下。”注8然后,他指出中国传统对“天”的看法,并认为 “创造主宰造魂灵”一事乃怪诞之谈:

    何者?以形体而言,谓之天;以主宰而言,谓之帝。曰天、曰帝,名殊而体一也。若夫天命,天道等微言,总不出乎自性、诚明之外。 故云:“天命之谓性,诚者天之道。”何曾谓性外有天,天外有主以制造万物,并造魂灵之怪诞哉? 注9

(待续)

    注:
1. 林治平主编,《基督教入华百七十年纪念集》,台北:宇宙光,1987年,五版。
2. 景教资料取自朱谦之,《中国景教》,北京:人民出版社,1998年,第二版。及徐谦 信, “唐朝景教碑文注释”,刊于刘小枫主编,《道与言--华夏文化与基督文化相遇》,上海:三联书店,1996年,第二版。)
3. 利玛窦,《天主实义》上卷第二篇,上海印本,第25页。辑入郑安德编,《明末清初耶 稣会思想文献汇编》第二册,北京大学宗教研究所,2000,第38页。
4. 《汇编》,第42-43页。
5. 雷冲,《天辟邪事》(1635),辑入《汇编》第二十四册,附二。稣会思想文献汇编》第二册,北京大学宗教研究所,2000,第38页。
6. 朱株宏,《天说》三,载于周佴方校编之《破邪集》卷七,第3-4页, 辑入《明末清初天主教史文献丛编》(以下简称《丛编》),北京图书馆出版社,2001年。
7. 同上。
8. 释寂基,《昭奸》,载于周佴方校编之《辟邪集》。辑入《丛编》,第173页。
9. 同上,第174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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